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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小说-猎魔人3:精灵血》 ,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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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血】

第一章

城镇……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顺着通往护城河的巷道看去,视线中第一座瞭望台早已烧成灰烬,只残喘着未熄的余火和黑烟,贪婪的火舌沿着干燥的茅草屋顶冲向城堡外墙,气势汹汹,势如破竹。西边,通往海港的城门下哀鸿遍野,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却是另一种闷响,摇晃着地面,震荡起空气,令城门发出一阵阵沉重悲鸣——是攻城锤撞击的声音!
这场袭击来的太突然。当马蹄踏碎脆弱的路障时,只有几个士兵来得及做出徒劳无谓的阻拦,他们甚至没能举起手中长戟。当休息室中的村民举着十字弓冲出来时,城镇早已被袭击者攻下,骑士的战马披着黑色马铠,彷如幽灵般掠过路障,他们的长剑闪着冷冽寒光,成为这些四处逃命的防御者眼中最后的噩梦。
希里感到载着她的骑士突然踢了下马肚子,那个人的喊声从她后脑传来,“稳住!稳住!”
一些带着辛特拉徽章的骑士赶上他们,和尼弗迦德人一起全力冲来。希里的余光捕捉到这场冲突——金蓝相间的披风与黑色披风一齐陷入钢铁的漩涡中,长剑重重砸上盾牌激起铮铮鸣响,他们的马匹惊恐的嘶鸣。
喊叫,她听到喊叫。不!不对!!这是尖叫!
“稳住!”
‘恐惧。’随着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腾跃,她拼命抓紧缰绳的手一次又一次忍受着超越极限的撕扯。她的大腿被马皮磨得生疼,她找不到马镫!她找不到立足点!她的双眼溢满泪水,刺鼻的烟味呛得她看不清前路!环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压上后背的重量越来越结实,她快要窒息了!逃不出去了,逃不出去了!传入耳中的嘶吼越来越刺耳,那些她从未听过的尖叫声像是要将她淹没!为什么喊叫的如此凄惨?是什么令他们喊叫的如此凄惨!
‘恐惧。’来势汹涌,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金属交击的声音再度传来,喷着温热鼻息的马匹嘶鸣着将她包围。她抬起双眼,一扇扇窗后闪动的火苗摄住她的视线,她这才发现这条本该布满泥泞的街道,如今满是人们逃难时散落的杂物……以及那些流淌着血红的尸体。突然,她身后的骑士重重咳嗽出声,鲜血喷溅在抓紧缰绳的手上。尖叫声,更多尖叫声响起!箭矢呼啸着从她眼前飞过。
跌落!震惊!铠甲重重撞在她身上,马蹄一个接一个从她身边踏过,她看着马铃铛和马肚子上的旧皮带从她头上飞掠而过,接着另一个马铃铛和流动着漆黑色彩的马铠飞掠而过。一声闷响——就像伐木机切进树木的声音,金属与金属相交。含混不清的喊叫从身后传来,一个黑色巨物轰然倒下,鲜血肆虐着潵满泥地,一双穿着铠甲的大脚在眼前诡异的痉挛着。
一阵拖拽,她被拖上另一具马鞍。
‘稳住!’再一次疯狂的奔驰,仿佛要震断全身骨架。她用胳膊、用双脚焦急地寻找马镫,耳边传来马匹更凄厉的嘶鸣。
‘稳住!’……没有立足点!没有……没有……
血!马跌下去了。闪不开了!逃不出去了!不可能从钢铁武士组成的包围圈中逃出去了!不可能躲开这从头顶倾泻而下的血水啊!
一阵颠簸,一阵踏进泥坑的溅水声,惊惶中她跟着马匹跌落。马儿痛苦的在泥泞中挣扎,一连串马蹄声在耳中轰鸣,一个又一个马铃铛从眼前飞过,一群黑色马铠和披风接踵而至,仿若黑色噩梦!包裹着尖叫的黑色噩梦!
街道在燃烧,如同喷吐着火焰的红色城墙。一个黑色巨影出现在火色之中,黑色头盔甚至高过燃烧的红墙,他披着黑铠的坐骑腾起前蹄跃向空中,巨大的黑色鼻孔喷着骇人气息。
黑色骑士俯视着她。希里看到他遮盖在振翅欲飞的翼盔狭缝下那对眼睛闪出寒光,她看到他低垂着的手中握着的宽阔剑身映出一道道狂乱火舌。
她吓呆了,这强烈的恐惧在她胃里翻江倒海,这慑人的恐惧塞住她的耳朵,令她听不到马匹惊恐的嘶吼,听不到火焰耀跃的咆哮,听不到将死之人的哭喊,听不到轰隆作响的战鼓铮铮。唯一存在的,唯一有意义的,唯一真实的只有恐惧!恐惧化身成装饰着羽翼的黑色头盔,凝固在喷吐着火舌的红墙之前。
黑色骑士策起坐骑——头顶的翼盔似乎也跟着拍打起翅膀。他向她走来,向着被恐惧吓呆的脆弱牺牲品走来。是鸟还是骑士?空气中震荡起一阵阵尖利刺耳又冷酷得意的笑声?黑色的马,黑色的铠甲,流动着黑色的披风!在那漆黑之后则是火焰,红色的火之海洋。
‘恐惧。’
黑鸟尖啸着拍打起翅膀,漆黑羽翼一次又一次扇上她的脸颊。
‘恐惧!’
‘救命!为什么谁也不来救我?孤独,软弱,无助——我动不了!我喊不出声音!为什么没人来救我?’
‘我好害怕!’
巨大翼盔下又一道寒光闪过,黑色的披风忽然伸展开来吞没一切——

“希里!”
她醒了,四肢麻木,大汗淋漓,她的尖叫在空中回荡——正是这叫声惊醒了她。她的内心仍然颤抖不已,因这噩梦,因这徘徊着不肯停歇的回声,这凄厉的叫喊似乎也化成火焰在她胸腔里燃烧,炙烤着她的喉咙。有好一阵子,她才发觉双手生疼,原来她一直掐着毯子边缘。现在,就连她的后背也开始隐隐作痛……
“希里,冷静。”
漆黑的树林里刮着夜风,围着她的松树随风哼起一段优美旋律,它们的枝条和树干和着风声轻轻鸣唱。这儿没有邪恶火焰,没有尖叫,只有这温柔的摇篮曲。在她旁边,篝火散放着温暖火光,除了马具上的皮带扣和斜插在马鞍上包着皮带的剑柄闪耀着红光以外,这没有其他火焰,没有其他大剑。轻轻搭在她脸颊旁的手掌散发出皮革和尘土味儿,这儿,也没有血。
“杰洛特——”
“只是个梦,糟糕的梦。”
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颤抖,希里赶紧蜷缩起四肢。
是梦,只是个梦。
营火已经熄了。烧的通红的桦树木柴偶尔发出一阵噼啪响,喷出一小团蓝色火焰。小小火苗将他的白发照亮,在他侧脸的轮廓线上勾出淡淡的橙色线条,他将围着她毯子和绵羊皮又紧了紧。
“杰洛特,我——”
“我在这呢,睡吧,希里。你得休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能听见音乐声,’她突然想。‘有音乐……夹杂在树木的沙沙声里,是弹奏鲁特琴的声音,还有说话声。辛特拉的公主……命运之子……继承长者之血,精灵血的孩子。利维亚的杰洛特,白狼,和他的命运……不,不,那是传说,是诗人的臆想,公主已经死了,她在试图逃跑时死在了城镇的街道上。’
‘停一停……!停……’
“杰洛特?”
“什么?希里。”
“他对我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对我……做了什么?”
“谁?”
“骑士……带着翼盔的黑骑士……我想不起其他的,他喊了一声……然后看着我。我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害怕极了……怕的要死……”
男人靠过来,眼中反射着柔柔火光,那是对奇怪的眼睛,非常奇怪。曾经希里很怕它们,她不喜欢对上那道视线,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她悄声说着,寻找他厚实粗糙的好似原木的手掌。“那个黑骑士——”
“只是个梦。睡吧,它不会再来了。”
希里曾听过这样的安慰,重复了成百上千次。每当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时,他们都会这样安慰她。但这次不同,这一次她相信。因为这是白狼、狩魔猎人、利维亚的杰洛特说的。这个人是她的命运,是她的命定之人。狩魔猎人杰洛特,是他从战争中发现了她,是他从死亡和绝望中拯救了她,是他一路保护着她并保证永不分离。
搂紧他的手臂,她再次陷入梦乡。

吟游诗人一曲唱罢,侧过头轻轻拨弄起手中的鲁特琴,和着学徒的轻声吟唱,缓缓带出歌谣优美的旋律。
没有人说话,这儿只听得到树叶在风中低语,枝条在风中拍打和那逐渐消散的歌声。突然!一只拴在手推车上原本绕着大橡树转圈的山羊,发出一阵长而尖的哀叫。仿佛听到号令似的,一个坐在半圆形观众群里的人站了起来,将他饰有金色穗带的钴蓝色上衣甩到肩膀后面,简洁却不失威风的举了个躬。
“谢谢您,丹德里恩大师,”他的话音不大,但嗓音洪亮。“请允许我,来自奥森弗特的神秘学大师——拉德克里夫(Radcliffe),对您无与伦比的完美演绎表达最真挚的感激和谢意,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认同我的观点。”
术士冲观众群扫视了一圈,这儿聚集了差不多百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坐在手推车上,将大橡树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有的点头附和,有的和旁边人小声交谈,有的在听到别人鼓掌后也喝起彩来。被音乐感动得轻声抽泣的女人们用手边能拿到的任何东西擦拭眼泪,因每个人身份、财富和习惯不同:村妇们或用小臂或用手背摩擦脸颊,商人们的妻子用亚麻围巾擦拭眼泪,精灵和贵族则是用上好的棉手帕点着眼角,维利伯特男爵(Baron Vilibert)的三个女儿和男爵的随从——特意停下来,看着著名吟游诗人表演,并对着灰绿色的羊绒领巾大声却不失优雅的擤着鼻子。
“一点儿都不夸张的说,”术士继续道:“您深深感动了我们,丹德里恩大师,您令我们开始思考人生并反思,您的演奏触动了所有人的内心。请允许我对您表示无上的敬意和感谢。”
吟游诗人站定,将饰有白鹭羽毛的时髦帽子沿着身侧划了个半圆停到膝盖前,优雅的向术士鞠了一躬。他的学徒立刻停下表演,也微笑着鞠躬,但当他听到丹德里恩假装轻咳的警告时,才注意到大师投给他的严厉瞪视,于是男孩赶紧低下头再次弹起手中的鲁特琴。
人群开始熙攘。大篷车队里的商人们交头接耳的聊了一会儿,然后将一个大木桶滚到橡树脚下。术士拉德克里夫没法继续和维利伯特男爵安静交谈而生气的直哼哼。男爵的女儿们对着丹德里恩投去满心爱慕——可这个幸运儿一点也没注意到姑娘们的浪漫眼神,因为他正在对一群安静站在一旁的高傲的迁徙精灵群微笑,准确的说是对其中那位头戴小貂皮帽有着如瀑黑发的大眼美人微笑。然而被明丽动人的大眼睛和头顶精致的小圆帽吸引的可不止他一个,他自己的观众群里就有不少竞争对手,不远处的那群骑士、学生和吟游诗人学徒也正挤眉弄眼的对她大献殷勤。精灵美人儿似乎相当享受这种关注,特意抓着长裙上的蕾丝袖口,扑扇起好看的长睫毛。可是紧紧围着她的其他精灵们就不这么想了,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挂着对这些仰慕者的厌恶之情。
博里奥海力斯(Bleoheris)——是这颗巨大橡树的名字,它周围这块儿空地经常会成为旅行者和探险者休憩碰头的地方,是著名的集会场所,尤其以它的开放宽容闻名遐迩。保护古树的德鲁伊们称它为友谊之座,并欢迎任何来到此地的访客。然而即使在如此特殊的地方,如此特殊的时刻——世界著名的游吟诗人临时决定演出的时刻,旅行者仍然不忘各自划清界限:精灵和精灵站在一起,矮人工匠和经常受旅行商团雇佣的武装到牙齿的亲族们聚在一块儿。他们的队伍可算是最宽容的了,里面混着侏儒矿工和一起扎营的半身人农民。当然所有非人类种族全都和人类保持距离,人类也以同样方式回应着他们,但人类自身却也无法很好的融合到一块儿:贵族们公然蔑视所有商贩;士兵、商人们又和牧羊人及他们身上散发出恶臭的绵羊皮外套保持距离;几名术士带着学徒站的远远的,对所有种族都展示出极大的傲慢;一群密集、阴沉的农民队伍静静隐藏在树林中,用他们的耙子、草叉和戳在头顶的连枷组成另一片森林。当然,无论是哪群人都没有注意这些农夫的存在。
看起来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小孩子了。这些在诗人演奏期间被迫保持安静的孩子们如今终于自由了,他们发出一阵阵雀跃的欢笑声互相追逐着跑进树林里,兴致勃勃的玩着那些永远告别快乐童年的大人们所理解不了的游戏。精灵的孩子,矮人的孩子,半身人的孩子,侏儒的孩子,半精灵,四分之一精灵和还看不出血统的稚嫩孩童一起玩耍。孩子们从不知道或认识不到什么叫种族,什么叫社会地位,他们还没有体验过这种区别所带来的差异,至少,现在还没。
“没错!”骑士群中的一人瘦得像麻杆的人喊道。他穿着的红黑相间的短上衣上饰有三头迈步向前的狮子纹章。“术士说的是!您的歌谣太优美了。记住我的话,尊敬的丹德里恩大师,只要您经过我领主的城堡——光洁号角(Baldhorn),请千万别犹豫,一定要进来做客。您会被当做王子一样招待——我这说什么呢?您会被当做维兹米尔国王一样招待!我以我的佩剑发誓,我听过很多诗人的演出,但没有任何一个能达到您的水准,大师。请接受我们这些生而为骑士并成为骑士的人的敬意和称赞,我们这些人可都愿意买您的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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